1. 引言

模糊语言在语言应用中不可或缺，而模糊限制语是模糊语言的典型代表。1965年，扎德（Zadeh, L. A.）提出“模糊集理论”，推动了包括语言学在内的各领域开展模糊性研究，并在1972年提出linguistic hedges的概念，认为它能修饰模糊语言，限制其模糊程度。后Lakoff（1973）正式将Hedges作为语言学术语，即“模糊限制语”，并表示这类词能“使语义变得更模糊或变得不那么模糊”，使模糊限制语的定义更清晰。

在对其概念的纵深研究中，其分类也逐步科学化。Prince et al.（1982）从语用的角度对模糊限制语进行的划分有比较突出的影响力。他将模糊限制语分为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和缓和型模糊限制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能影响句子真值，可细分为程度变动语和范围变动语，程度变动语能根据实际情况修正原话语意义，如almost，somewhat等，而范围变动语能限定被修饰话语的变动范围，如approximately，about等。缓和型模糊限制语（shields）不影响句子真值，只反映说话人对有真值意义的句子的态度。由于《政府工作报告》是典型的政治文献，具有客观性和严谨性，较少有主观态度表达，导致缓和型模糊限制语使用少，由此，本文只考察变动型模糊限制语。

《政府工作报告》英译本是国际社会了解中国现状的重要媒介，其翻译对国家理念传达和形象塑造至关重要。本研究以《政府工作报告》及其英译本为研究对象，基于报告文本的特点和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能够改变话语真值的本质特征，借助语料库方法，分析《报告》英译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应用及其翻译过程，探索背后动因，以期为政治文献外译提供积极参考作用。

2. 研究设计

本研究以《政府工作报告》汉英平行语料库为语料来源，该库收容了2000-2021年历任国务院总理每年公开发表的总结报告及平行对齐的英译语料，其中英文323620词次，中文200421字次。借助AntConc 3.6.7和ParaConc软件检索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应用情况，并对检索结果进行定量和定性分析。研究分为三个步骤进行。首先，利用AntConc 3.6.7检索《政府工作报告》英译本语料库中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分析应用情况。其次，运用ParaConc软件检索译本中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析出所运用的翻译方法和语义迁移情况。最后，分析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应用特征形成的背后动因。

3. 结果与讨论

3.1 译本中变动型模糊语的应用特征

通过ParaConc软件对《政府工作报告》英译本中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进行检索统计，析出其使用频次及频率，统计得出，《政府工作报告》英语译文中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共出现2345频次，频率（每千词）为7.25次，其中范围变动语出现达1880频次，使用频度明显更高，两类模糊限制语的应用的差距较大，但整体上对于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使用频率较高，属译文文本中的常用词汇类型。

         图1  范围变动语统计图                        图2  程度变动语统计图                                  

对常用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各词词频进行统计（见图1和图2）发现，译本中范围变动语的高频词集中性更强，有较为固定的选择习惯性，程度变动语的高频词集中性明显更弱，选择更多样化。究其原因，范围变动语中词组表达较多，可选择的表达更少；程度变动语以单个副词为主，词汇量丰富，可选择范围更广。

3.2 翻译过程和结果分析

3.2.1 翻译方法运用特征

国内外翻译研究中，对于翻译方法和翻译策略概念的应用常有混淆。姜秋霞（2018）指出，翻译策略强调翻译过程中的文化取向，传达着“文化立场、文化目的和文化态度等”。董跞（2021）认为翻译策略是指翻译手段，被译者用来解决翻译问题并达到翻译目的；翻译方法则是指译者翻译过程中决定译文中保留原文功能与否时采取的翻译方式。在翻译实践中，翻译策略概述宏观取向，翻译方法则是具体翻译过程中的转换方式和技巧。本研究分析译本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应用所体现的翻译方法。通过ParaConc软件对两种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进行平行检索，并进行译文与汉语原文对照筛选分析，发现译者在译本模糊限制语的使用中主要采取了直译、意译、增译以及转换这四种翻译方法，详见表3。

表2  译本变动型模糊限制语使用的翻译方法

由表所示，译本中两种变动语都主要以直译为手段，意译其次，使用增译和转换法的使用频率也较高。可见意译、增译和转换法是模糊限制语应用的常用方式，也可以说，模糊限制语是翻译过程中意译、增译和转换法中的较常用词汇。

3.2.2 语义语际迁移情况

“语义迁移”最初是语言习得研究领域的概念术语，用来形容学习者在学习、使用第二语言中，受到母语影响的现象，它涉及语际交流和语言间的相互影响。后这一概念自然地被运用到翻译研究领域。胡加圣和管新潮（2020）便使用“语义迁移”来概括文学翻译中“横向的语义迁移和纵向的语义演变”，研究了部分词汇翻译时横向的语义对应和纵向的语义变化。本研究根据《政府工作报告》英译本中模糊限制语的使用，对其展现出的语义迁移现象进行分析。

直译和意译中译文的模糊限制语是原文语义的完整迁移，其差别在于直译方法使得原文和译本在形式上保持一致，意译改变了形式。

以some和mainly为例，直译时两词各自与原文中的用词起到相同的语义和语用功能，形成了语际语义和语用的完整迁移；以下例示使用意译方法，利用some及mainly配合表达的转化，相应地迁移了原文用语的模糊功能和语义功能，但在表达形式上产生变化，用词在句子中的成分有了改变，相应调整了语用功能。

如：1）ST：适度撤并乡镇。

TT：It will be necessary to dissolve or merge some townships and towns.

2）ST：农业新增补贴向......倾斜。

TT：Increases in agricultural subsidies will be mainly provided to......

增译方法则是指，译员在翻译时为增加原文本字面上没有的语义而适当地添加模糊限制语，形成填充式迁移。例如，“新增就业4200万人”与“About 42 million new jobs were created”的平行对应中，译本增加修饰词“about”，对原本字面上的准确数字进行模糊限制；“经济保持平稳运行”的译文“ensured a generally stable economic performance”中增加程度变动语generally，以完善事实描述。此种增义迁移迎合报告文本外译的表达需求，补充的模糊限制语事实上使译文表述更加客观、准确，能加强读者理解。

而转换方法转换原文的部分表述方式，使语义发生改变，其中的模糊限制语形成部分语义迁移。就如“各种积极变化”与“Some positive changes”的平行对应中，译文中的some将“各种”这一完整概括性表达调整为部分涵盖。此外，还存在替换概念的情况，如“增加300亿元以上”译为“appropriate around 30 billion yuan”，以around（大约）替换了原文“以上（超过）”。

译文中模糊限制语的使用通过直译和意译实现了译本对语义的完整迁移，通过增译和转换方法在译文中对原文语义进行增添或减持，这种模糊限制语的增加或改变能达到改变话语真值条件、限定或缩小模糊概念的外延范围的效果，使译文更符合事实，使读者能更准确地把握话语的真正意义。

4. 原因分析

4.1 报告原文中模糊限制语的影响

模糊限制语具有相对固定的中心意义，没有确切语义范围，能调整语言真值。何自然（1985）从汉英语言中模糊限制语的分类进行了对比阐释，证明汉语模糊限制语的概念和范围与英语模糊限制语具有较强的一致性。因此，参考译文中检索出的模糊限制语对应的原文，对其中部分汉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即“基本、根本、总体、主要、（大）约、一些”，进行考察。结果发现，《报告》原文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应用频率高，翻译时直译法占绝对优势。原文高频的模糊限制语及直译法为译本中的高频率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出现提供前提。另外，删译法也频繁运用，是使得原文和译文中的同种词类甚至同义词数量不一致的重要原因之一。可见，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在政治报告的翻译活动中容易出现增减和改换，这种调整表面上是对翻译忠实性规范和合作原则中的信息原则相悖，却从事实上促进语言表达的准确适当，避免原文可能存在的冲突，维护声誉，推动翻译目的达成。

4.2 政治文献语体特征的影响

《政府工作报告》是表达中国话语的官方性文件，作为典型政治文献，语体正式，其外译需要保持其正式性、严谨性和权威性。变动型模糊限制语具有修饰功能，搭配能力强，利用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能在很大程度上增强文本语言表达能力，适用于正式文本的翻译再现。

《报告》在陈述工作动态和成效、未来安排和目标等时存在许多修饰程度和范围的表达。为避免错误传达原文理念和思维逻辑，再现文本的正式性，减少错误用词对国家形象和理念的误导，翻译时较多地依赖于模糊限制语。利用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保留、增减和变换，在翻译中修正原文被修饰语言的语义范畴，能使得译员仅调整某个或几个词语就可以达到修饰整句话语义的效果，从最大程度上达到政治文献外译的语际交流目标，减少误解，同时顺承或增加文本的正式性、严谨性和准确性等。

4.3 读者接受度的影响

《政府工作报告》英译本面向国际群体，目的语读者的阅读习惯和接受习惯是翻译的必要考量因素，以准确传达中国声音，促进报告与英语读者进行有效对话，加强中国官方话语效能。《报告》英译过程中，译者在忠实原文的基础上，还要重视译本语言表达的地道性和自然性，因此会大幅度参考目的语中的典型特征，这使得英译本中的变动型模糊限制语使用数量更多，也使得增译方法应用频率高。而为保证译文的严谨性和准确性，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常怀有一定程度的保守心理，倾向使用万无一失的表达或搭配。变动型模糊限制语事实上多是人民大众耳熟能详的词语或短语，通俗易懂，还能以看似微小的改变调整语义，在政论文翻译中能帮助译文避免原文直译可能带来的外交风险，对塑造和维护国家形象起到正面作用。

5. 结语

本文运用语料库研究方法，从《政府工作报告》英译本中变动型模糊限制语的应用情况出发，考察追溯其翻译过程，分析了翻译方法、翻译中的语义迁移及背后动因等。本研究囿于篇幅，未从汉语报告英译及英语报告汉译两个角度对变动型模糊限制语进行完整的语际翻译对比，但已经是一次对政治文献外译目标实现分析的有效尝试，望能为国家形象外塑提供积极的启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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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何自然. 模糊限制语与言语交际[J].外国语(上海外国语学院学报),1985(05):2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