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资本主义”是由加拿大的尼克·斯尔尼塞克(Nick Srnicek)在2016年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它是指资本主义的一种新商业模式和组织方式。“平台资本主义”这个概念提出来之后，已经受到哲学界、经济学界等人士的广泛关注，迅速成为学界关注的重大问题之一。要透过平台资本主义的现象来揭示出它的本质内核，这就离不开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这个维度。平台资本主义是当代资本主义新变化的重要内容和突出症候，是“20世纪70年代对经济衰退的反应、20世纪90年代的网络繁荣和萧条以及2008年对金融危机的反应。”^［1］对于平台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分析应该重点关注数字平台、数据和算法、数字劳动、垄断与资本扩张等四个方面。

一、数字平台：平台资本主义发展的重要基础

数字平台的建立与发展对平台资本主义具有重要的作用，它乃是平台资本主义的基础。基于此，要透视平台资本主义首先就需要了解平台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尼克·斯尔尼塞克是这样来界定平台，他说：“什么是平台呢？从最普遍的层面来说，平台是数字化的基础设施，使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群体能够进行互动。”^［1］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数字平台，我们需要重点把握平台的主要类型和基本特征这两个方面。

首先，我们来把握平台的主要类型。按照尼克·斯尔尼塞克的观点认为，主要有广告平台、云平台、工业平台、产品平台和精益平台等五种主要的类型。一是广告平台。此种平台的建立适应了数字时代共享经济和产业互联网的发展，后来广告成为它收入的主要来源。谷歌和脸书就是两个重要的广告平台，其中这两家互联网公司的绝大部分收入也是来源于广告。用户只要进入谷歌和脸书，就会在数字平台上留下数据和内容，然后这些公司就会把相关的信息以广告的形式推动给用户或者其他利益有关者。具体来说，广告平台的收入来源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获取数字平台上用户的数据、加工用户的各种有用数据和拍卖网络空间给广告商获取利润。二是云平台。云平台是对数字化网络平台进行整合的一种商业模式的平台，它与电子商务高度关联在一起。此种平台的最大便利之处在于绝大部分的业务量都可以在云端完成，例如分析用户的数据、自动筛查对平台有用的信息和无用的信息，对注册的用户信息进行有效存储，帮助对后台的服务器进行有效监管或者维护。在尼克·斯尔尼塞克看来，云平台的最重要的地方是收集各种数据。此种平台的收入来源不是依赖于广告，而是通过建立数字经济的基础设施，以便把相关的设施、数据等出租给他人使用来获取收入。

三是工业平台。工业平台也就类似于工业互联网，此种平台把工业生产和互联网高度关联在一起，企业采购、商品生产、货物运输、商品销售和相关售后服务全部连接到数字化平台。工业互联网通过降低劳动力成本、能源成本、维护成本，实现了生产过程与实现过程的无缝对接，这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劳动效率，最大化克服了传统工业上的数据、信息不对称的问题。西方不少国家的大型企业纷纷转向工业互联网，进一步强化了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工业平台提升了自身的制造业内部能力以及运行这种系统所需的安全性。”^［1］四是产品平台。与一般的数字平台相比，产品平台上本身是有产品（商品）出售的。例如，实物的光盘（CD）在实体店已经很难找到，但是音乐爱好者却可以轻松地在产品平台上购买到。近些年来，付费的音乐在许多产品平台都可以找到。五是精益平台。它主要运营模式是通过把各种形式的商品和服务都外包出去获取利润的一种商业平台。如人们比较熟悉的打车平台优步，它就是一种精益平台。优步公司本身是没有司机和出租车，然而优步平台上却有大量的司机和出租车，乘客只有进入优步平台，才能够快速地得到优步它们提供的服务。其实，现如今，平台企业已经不再单纯采用一种平台模式。通过各种形式的平台发展模式，大的平台公司在商品买卖、广告推送、数据采集、资金结算等方面可以为用户提供更叫便捷高效的服务。

其次，我们来探析数字平台的基本特征。平台资本主义的运作离不开数字平台，此种平台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特征：一是聚合各种要素的功能。平台就像一个超大的加工厂，它可以把用户、供应商、广告商、各种媒体等多方面的主体吸引到平台上，平台让这些主体进行各种活动，并为之提供必要的技术等服务。二是闭合性。平台看似是对所有的人都开放，实则不然，平台会对进入的各种主体设置一定的准入门槛。这就意味着平台是具有排他性，不符合或者不遵守平台的基本规则的主体是很难进入平台的。对此，美国帕克就指出：“‘封闭’不是简单地绝对禁止外部人员参与。它也可能是设立烦锁的参与规则，令潜在在用户望而却步；或收取高额的费用（或‘租金’），使潜在参与者的利润空间难以为继。‘开放’和‘封闭’之间的选择不是黑与白之间的选择，而是在两个极端之间如‘光谱’系列的选择。”^［2］三是强大的网络效应功能。网络效应也就是平台借助于网络的传播不断吸引各种主体进入平台，以此扩大平台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网络效应对平台来说是有价值的，平台利用网络效应给它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效应。网络效应越强大，说明各种主体加入平台的数量也就越多，也就越能为平台创造众多的“价值单位”。四是不断扩张自己的数字化空间。为了获取最大化的利润，众多的平台都在努力拓展自己的数字化空间。

二、数据和算法：平台资本主义运作的重要内容

平台资本主义运作离不开数据和算法，那么数据和算法对平台资本主义究竟具有什么样的重要性呢？首先，我们来看数据。什么是数据？“平台乃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化网络空间。用户在这个网络空间中的行为会留下文本、图片、声音、数字、符号、代码等数字化痕迹，也即数据。换言之，数据乃是人的行为活动之后留下的被平台收集与整理的代码，是人的行为的产品。”^［3］数据已经成为平台生存和发展的基石。如果说传统社会是以血源、宗法、土地等来连接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那么在数字化时代则是以数据等信息来表征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

具体而言，数据对平台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数据是平台运作的“原材料”。如果没有数据的话，平台也就失去了“原材料”，最终影响到平台的发展。平台的数据主要来源于用户留下的痕迹，此种痕迹是用户在平台上进行各种活动所留下的。例如，用户与用户之间的交互行为留下的痕迹；用户与广告商之间由于买卖活动留下的数字化痕迹；用户与其他主体由于各种原因在平台上留存的数据。二是数据的多少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平台的最终命运。大的平台之所以实力雄厚的重要原因在于，此种平台上的数据很多，而小平台之所以实力较弱，是由于它们的掌握的数据量少。在竞争的过程中，小平台往往无力同大平台竞争。三是数据是平台量化用户的关键尺码。用户在平台上究竟是什么角色，这个不是由用户说了算，而是由用户在平台上留下的数据决定的。只要用户在平台上活动，平台就会对用户的数据进行搜集，进而平台借助于用户的数据对用户进行精准地量化。

其次，我们来分析算法。表面上看，算法是一种计算、测量的技术工具。本质上说，算法乃是平台借助于数字技术对社会大众进行数据量化与模型归类的权力。由于平台掌握了算法，也就拥有控制用户的权力。在平台资本主义运行的过程中，算法的权力越来越大，具体可以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算法是平台资本主义运行的“过滤器”。用户、经销商、广告商和其他主体只要进入平台就会留在数字痕迹，不过这些数字痕迹有的有用，有的没用。那么，平台是如何区别出来哪些数据对平台来说是有用的，哪些是无用的信息呢？这个秘密就在于平台中的算法这个“过滤器”。算法是由人所设计出来的技术工具，此种工具可以对来自平台上活动的主体留下的数字痕迹进行收集、分析、识别，经过这些流程之后，算法会自动把无效的信息进行删除而保留下来有用的信息。通过算法过滤之后的信息，就会进入平台数据库，供平台使用与占有。二是算法可以量化用户身份信息。有了大量的数据之后，算法可以对用户的身份信息进行自动识别，然后生成关于用户的各种信息。在现实生活中用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由算法计算出的用户身份。

三、数字劳动：平台资本主义支配用户的重要形式

劳动是人的重要存在形式之一。现如今，随着平台经济的兴起，平台资本主义借助于数字劳动来支配用户。那么，什么是数字劳动呢？一般来说，数字劳动是指平台上的主体借助于各种平台并在平台中展开各种形式的活动。众多数字劳动者在平台上进行各种形式的数字劳动。此种数字劳动的劳动果实不是数字劳动者（用户）占有，而是被平台获得劳动成果。这些状况都是在用户完全不知情的背景下发生的，数字劳动者为平台带来源源不断的数据财富。数字劳动在平台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具有三个方面的作用：一是数字劳动是平台获得剩余价值的重要来源。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把剩余价值的来源归结为工人的“活劳动”。在数字化时代，由于数字劳动是劳动的一个重要形式，平台通过占有用户的数字劳动而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剩余价值。此种剩余价值是由用户的数字劳动所生产出来的被平台资本家无偿占有的那部分价值。二是数字劳动为平台提供了大量的可供平台利用的数据。用户在平台的每一次点击、浏览网页、网上交互、商品买卖等活动都会给平台公司创造大量的数据，平台公司可以轻松地获取用户的数字劳动成果——数据。美国的安娜·贝尔纳谢克（Anna Bernasek）就指出：“大量数据不停地产生出来，而且产生数据的速率也在加快。所有数据被存储，且能够永久地存在存在并且能立即极其详实地被调出。尽管数据库存储库中的每一个元素都不重要——一次击键、一次鼠标点击、一个被说出的单词”^［4］。

四、垄断与资本扩张：平台资本主义追求的重要目标

为了获得更多的利润，平台资本主义需要不断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平台的扩张就成为其发展过程中一种重要战略。随着平台的不断扩张，也就极易带来平台的垄断。这里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平台资本主义需要不断地扩张呢？其根本原因在于资本逻辑。资本逻辑是平台资本主义扩张的根源之所在。平台资本主义本质上只不过是资本主义的一种新的商业模式而已，此种新的商业模式最大化的目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本。那么垄断与资本逻辑究竟对平台资本主义的发展具有哪些作用呢？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论述：首先，资本扩张是平台资本主义发展的深层动力。平台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大便利在于获取了众多的数据，经过一定的中介之后平台把这些数据就转变成为数量可观的资本。“海量的数据被源源不断地转化为资本，平台公司不但壮大了自己的经济实力，而且还积累了更多的支配用户的数据资本。”^［5］其次，垄断是平台资本主义进行扩张的重要手段。平台获得数据越多，平台的综合实力也就越强大，平台也就掌握了更多的用户数据，大的平台不断吞并小的平台，随之而来的是大量资本流入大的平台公司。

五、启示与意义：促进我国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

平台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所暴露的诸多问题，资本主义是无法解决的，这本质上是由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所决定的。为了促进我国社会主义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需要从以下五个方面着手：一是国家需要进一步加强对平台经济的导控，其导控主要侧重于宏观方面的。平台经济已经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在服务实体经济、活跃市场、解决供需矛盾、增加就业、增加居民收入等方面已经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国家应该进一步规范平台经济的发展，积极引导平台经济服务于地方经济的发展，尤其是服务于实体经济的发展。积极鼓励平台经济进行技术创新，大力支持平台经济为中小企业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二是社会主义平台经济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要求。平台经济的发展要自觉把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有机结合起来，坚决反对为了追求经济效益而损害社会效益的行为。三是社会主义平台经济要在国家法律和法规的范围内发展。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离不开社会主义法律和法规的制约。坚决反对平台垄断，反对平台霸权和算法黑箱，平台应该在公平透明的规则范围内活动。四是我们各类平台企业应该进一步加强内部管理，不断进行技术革新，为我国平台经济的发展壮大做出自己的贡献。平台企业是平台经济发展的重要细胞，是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更高期待的重要平台。五是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离不开良好的营商环境。这就要求我国各级政府为平台企业在税收优惠、财政帮扶、金融服务等方面提供优质的服务。此外，我们平台企业应该进一步加强国际交流，既要“引进来”，更要“走出去”。通过“走出去”来壮大我国平台企业的经济实力，同时带动我国相关商品和服务的国际出口，不断提升我国平台经济的国际竞争力。只要通过各方的共同努力，我国平台经济一定要会获得蓬勃发展，为“数字中国”建设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参考文献：

［1］［加］尼克·斯尔尼塞克.平台资本主义［M］.程水英译，广东人民出版社，2018：12、50、77.

［2］［美］杰奥夫雷·G.帕克，马歇尔·W.范·埃尔斯泰恩，桑基特·保罗·邱达利：平台革命：改变世界的商业模式［M］.志鹏，译.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7：133.

［3］王卫华、宁殿霞.数字劳动和数据资本权力：平台资本主义研究的两个重要向度［J］.云南财经大学学报，2022(08)：37-46.

［4］［美］安娜·贝尔纳谢克.谁动了你的数据［M］.大数据文摘翻译组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50.

［5］王卫华、宁殿霞.数字化的资本逻辑：表现形式、生成机理与现实启示［J］.青海民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01）：75-84.

基金项目：2022年江西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平台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研究”（编号：22KS14）。

作者简介：王卫华（1977-），男，江西九江人，九江学院社会系统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研究方向为经济哲学；孔茹（1989-），女，山东曲阜人，九江学院文学院，硕士，讲师，研究方向为思想政治教育。